2010年4月14日 星期三

诸恶与众善

诸恶与众善
2010-04-14 02:15
  最近有一篇,流传甚广,叫《不要给西南灾区捐水了》,署名是韩寒。这篇文章并非我写,我的所有杂文的出处都会在我的博客中,如果博客里没有出现过(注意,是出现过,因为我不能保证文章出现以后能一直出现着),那就是没有写过。这篇文章我大致看了,很明显,文中类似"我曾经说过,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去颠覆你们二十多年来形成的价值观,因为生活中很多在你们看来是理所当然的观念都是错误的"这样的话,是不会出现在我的文章里的。
  对于本文背后作者的观点,我认同一部分,但对于主观点我不认同。在四川地震前,我已经知道原来红十字会是有一个所谓的手续费的,这个手续费的比例很高。到了四川,我们去了红十字会,当时老罗和我说起此事,我和老罗还说,如果捐款很多,岂不是光手续费就能够收几十亿?我寻思着要不要写这个文章,但是到最后,我都没有写,因为我不能在那个时候打击大家捐款的热情,这个近些年一直表现的自私冷漠的民族,多么难得有如此团结向善的时刻。后来我只是说,我不会向官方机构捐款,手续费是一方面的问题,另外一方面我并不了解最终捐款的去向。好在最终红十字会宣布免收手续费。
  至今我一直有一个疑惑,就是比如某处灾难,救灾最终需要一亿,民众积极捐款,捐到了五千万,那到底意味着救灾总款变成了一亿五千万呢,还是救灾款依然是一亿,但是我们捐给了政府五千万?它困扰了我很久,最终解决的方法是各帮各的,各行其善。
  西南大旱,天灾人祸都有,无论一个政府做的有多么不到位,都不能妨碍你以个人的身份行善的决心。事实上,经过了汶川地震,震后又出现了一些让人失望的新闻,大家的善心抗震程度又有所提高,之后的几次天灾,民众的热情程度一直不是很高,包括这次西南大旱。但你需知道,也许只有你知道,在你的一身中,一定犯下了罪孽。虽然在这个压力这么大的社会里,我们恨不得都是需要扶助的对象,但是力所能及的慈善,不光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加有希望,也是为了减轻你自己的罪恶,这个事情和政府无关,但是和社会有关
  有一句话: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但是如果诸恶一直在作,甚至越做越过,乃至是非颠倒,这一切都不影响后面的那句,众善奉行。
  只有众善够重,诸恶才能被诛。

2010年4月9日 星期五

散文一篇

散文一篇
韩寒 @ 2010-4-7 4:24
在昨天,我看到了一条新闻,新闻说我候选了时代周刊的两百个影响全球的人物,中国同时入选的还有敏感词,敏感词和敏感词等人。当时我正在我们村里挖笋(我挖的是自己家的),没怎么注意,后来回去一看手机上有不少的短信,问我对此事的态度,我只回复了新京报和南都的两位朋友,其他媒体写的均为凭着对我性格的猜测下的友好想象。我没有想到大家还比较关心,在这里我就做一个统一的回复。

首先,我非常感叹和惋惜,为什么别人有这样的新闻媒体,当时代周刊弄一个人物榜的评选的时候,能够让全世界其他的国家都起波澜。我多么渴望我们中国也能有类似的一个新闻媒体,当他评选人物的时候,在全世界也引起关注。我们不能说这样的一个媒体完全公正,但是它是有完全的公信力的,我多么渴望我们国家也有。可惜我们并没有。不是说我们的媒体人要比其他地方的媒体人差,而是因为一些……原因,这些原因众所周知,点到为止,多说必死,死后鞭尸。

我经常自问自己,我为这个充满着敏感词的社会做出了什么贡献,可能到最后我只贡献了一个以我的名字命名的敏感词而已。我天天睡到中午,经常浪费钱买数码产品,还挑食,但好在我也未曾给这个社会增加罪孽和负担,至少迄今为止是这样。我没有辽阔的远见,我唯独只想让相关部门善待文艺和新闻,不要给他们过多的审查以及限制,不要用政府的权利和国家名义去封杀或者污蔑任何一个文艺工作者和新闻从业者,这样的话,不用你们花大价钱,这个国家会自动生产出输出到西方世界的文艺作品和新闻媒体,我们的每一个小小的读者听众观众网民市民国民都能同享荣光。我未必有天赋和能力写出好的东西,但是别人有,但你不要阉人有夸人无。

电话里记者问我,有一些地方还说你和西方反华势力勾结,我说这个很正常,人家这招用了六十年了,前几十年还有发自内心的,后几十年纯粹是用于泼脏水了。我一个要去西方国家比赛经常因为材料不够齐而差点签证都办不出来的人,还西方势力呢,况且都什么年代了,还勾结不勾结的,这词说出去多难听啊。相信如果有哪位朋友天天监听着我的电话的话,您一定很清楚我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您说呢,电脑前一定会有一位朋友会心一笑的。但我只是奇怪,这些御用笔杆子,怎么几十年都用一个体位,他不烦,对象都烦了。但是,我坚决赞同他们的存在,因为总有正方和反方,总有甲方和乙方,如果我们国家能做到话不投机一拍两散,而不是话不投机把你封杀,那就是我们国家的巨大进步,我们也将为此而努力。

后来他又发短信问我,那么换句话说,你这个人的观点和言论符合了西方人的价值观,你觉得是么?

我回消息说,难道不符合中国人的价值观么?

我相信地球人和外星人也许价值观不一样,但是西方人和东方人,除了生活习惯不一样以外,价值观应该是差不多的,为何一定要争呢。

最后说回到所谓的影响力,我经常非常的惭愧,我只是一介书生,也许我的文章让人解气,但除此以外又有什么呢,那虚无缥缈的影响力?在中国,影响力往往就是权力,那些翻云覆雨手,那些让你死,让你活,让你不死不活的人,他们才是真正有影响力的人。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怕搜呢还是不经搜,往往在搜索引擎上还搜不到他们。我们只是站在这个舞台上被灯光照着的小人物。但是这个剧场归他们所有,他们可以随时让这个舞台落下帷幕,熄灭灯光,切断电闸,关门放狗,最后狗过天晴,一切都无迹可寻。我只是希望这些人,真正的善待自己的影响力,而我们每一个舞台上的人,甚至能有当年建造这个剧场的人,争取把四面的高墙和灯泡都慢慢拆除,当阳光洒进来的时候,那种光明,将再也没有人能摁灭。

2010年4月6日 星期二

十块钱更实在

2010-3-25 4:39

1:有没有最近推荐的电影?

最近看了两部片子,《战争之王》和《别人的秘密》,后者中国的翻译应该是《窃听风暴》,我一 直没有看是因为把他和香港的窃听风云搞混了。前者是一部很不错的电影,后者是一个伟大的电影。我像所有的读者推荐《窃听风暴》,至于要说点感受,那真是满 纸屏蔽词,一把辛酸泪,大家还是去看吧。

2:你是不是支持国产电影退票?

 事实上我不支持,我说我非常支持这个想法,也理解大家的感受,但是我不支持电影看完以后觉 得不好可以退票,这个不可行。就像小姐嫖过以后不能因为不爽而拒付一样,这需要你在前期选小姐的时候就有独到的眼光。事实上,中国电影发展到现在,烂片一 堆,我认为制作团队虽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不能负主要责任。在一个皇上从来不书面表态,文艺工作者都小心的揣摩和回避的年代,我们已经具备了与生俱来 的自我阉割功能,阉割掉的那一部分,不光是题材,良知,人性,当然还有想象力。这不怪他们。你难道不是么,我难道不是么。

事实上,去年中国电影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十月围城》就不错,虽然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孙中 山就不能改签,非要那天到。《风声》不错,还有一个相对不太有名的片子叫《斗牛》,也不错,就是剪辑给剪坏了,甚至我不太抱希望的成龙的《大兵小将》也很 不错,超过了期待。

3:对于谷歌退出中国,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没什么要说的,谷歌是一个很好的公司,我的手机用的都是谷歌的系统。但是关于这件事情,你 只要有一些新闻和政治敏感度,你就知道你说什么都没用,下场都不会很好,删了你的文章还算是小事。谷歌不玩了,他退去了香港,甚至可以回美国,但是作为中 国的作者或者媒体从业者,如果说了一些人话,他被迫不能玩了,他能退到哪里去呢?

事实上,无论谷歌做这个决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在展现给公众的说法上,谷歌有一个失策,谷歌 说,他不想再接受敏感内容的审核了。注意,这里说的敏感内容其实不是指情色内容,官方对情色内容从来都不敏感,不光不敏感,估计官员们都已经搞到龟头麻木 了。这里所谓的敏感内容只是指不利于政府利益的内容。但是所谓的开放所有审查结果,现实的中国人有多少人在乎呢?这些在正常的国家可以感动国人的理由,在 中国看似不太管用。

中国有两亿网民,谷歌如果问大家是不是想看到不被审核以后的搜索内容,我想应该有两亿减去网 络评论员人数都会答应,当然,这就像买菜,你多给人家一点人家总是乐意的。但是如果百度给每个网民十块钱人民币,说只要下载了百度新开发的屏蔽谷歌搜索的 浏览器,并且使用我的不光完全遵守而且超额遵守中国"法律法规"的搜索引擎作为唯一指定搜索引擎,你们就可以得到这个钱,估计得有一大半人变节。中国人追 求那些危险的普世价值么?中国人追求的,但中国人是顺便追求,追求那些东西在很多人心中的价值未必有追求新开盘的一个楼盘或者追求一点网络游戏中的装备那 么高,因为大家的生活压力都这么大,理想都没有,混口饭吃就行了,你跪着吃和站这吃有什么区别呢。谷歌可能高估了自由,真相,公正,叉叉等东西在中国很大 一部分网民心目中的价值,这些都没有路上捡到一百块钱实在。

真的,谷歌还不如说自己老是被中央电视台陷害所以退出更实在一点。谷歌所说的那些理由,无法 让这个民族的大部分人民认同和共鸣。一个能吃转基因粮,地沟油菜,三聚氰胺奶,打劣质疫苗针的民族,他们的忍耐力是你所不能想象的高,他们的需求是你所不 能想象的低。

2010年4月5日 星期一

陌生人的来信

陌生人的来信
(2010-04-05 03:00)

  因为以前有一个报纸写过去我老家自驾游的攻略,所以有一些来访者也曾找到过那里,送来一些小礼物或者拍一些照片,我都会看到,但是最近看到放在老家的一些来信,让我读后觉得非常无奈困苦。
  我们国家有一个部门,叫做信访办。古代老百姓受了当地官员的冤屈以后,就会上京告御状,运气好的还能拦到当官的轿子,运气最好的能遇见微服私访的皇帝,这些小概率事件乃是支持整个社会对公平正义向往的精神支柱。到了现代,领导们都换上了好车,不能再用拦轿子的方式自杀了,更大的领导由于电视曝光率很高,也不能微服私访了,就算下乡,最多也是去一些当地领导特地安排的影视基地,和一些农民艺术家们进行表演,但那都是影帝们在飙戏,和老百姓的关系不大,信访办是很多遭受了不公正待遇的人们唯一的出路。
  当然,很明显,他们想的太天真了,在一个司法不独立的国家,你怎么能指望突然会有一个政府部门为你出头呢,一个小朋友打你一下,他妈妈骂你一句,他爸爸还揍你一拳,你去他爷爷那里举报他儿子和孙子,你明显是还欠踹你一脚。虽然他们那挑高三十米的办公楼大堂里可能挂着诸如为你服务等文字,但人家是把这个当书法作品在欣赏,你怎么能把这个误会成人家的行动纲领呢。
  于是,在明白了上访乃是自投罗网主动进入黑名单以后,越来越多的人碰壁以后想到了媒体,追求公正就变成了和追求女人一样,只要搞大了,这事就成了。毫无疑问,中国的媒体人和中国的公务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每个职业都有每个职业的追求和素养,媒体人基本上是有自己的媒体理想和新闻追求的,虽然他们也不能违反每天下发的禁令,但是只要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以内,他们都是嫉恶如仇的。再比如车手,职业追求就是开的快,演员,职业追求就是演的好,但是我始终无法知道公务员们的职业追求是什么,是办公务么。也许他们的职业追求就是好吃好喝,游手好闲,察言观色,见风使舵,最终顺利变成官员,可以有权有势有灰色收入。恰恰因为他们没有正当的职业追求,所以他们没有职业素养。基本上,上访者在他们眼里都是没有大局观的刁民。
  很多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的朋友们把我当作了媒体,在杂志的稿件和我每天收到的信中,有不少都是希望我主持正义,帮他们写一写,让他们的遭遇引起媒体的关注。我每封信都认真的看了,但是我非常的无奈,这些事情在你们家庭的身上是个沉重的负担,但是对于新闻媒体,这已经失去了新闻价值,我相信就算我为你写一些什么,也不会有传统媒体的关注。而一件事情的解决,往往需要很多传统媒体的帮助才可以,领导才会出来装腔作势的急群众所急,想群众所想。信中最多的是某个小区交房质量很差,某个小区边上是个垃圾站或者变电站,还有最多的就是我被强拆了。你如果被强拆了,那不是新闻,那是生活。如果你本人没有烧焦,还能收发邮件,全家老小全部健全,那就是幸福生活,你应该感谢国家。
  最惨的一封来信来自于一个外地来的朋友,所有的材料都很全,内容是一家人被强拆了,还有人受伤,家里的大部分面积被算成了违章建筑,他们去北京上访,结果材料被退回到省,省退回到市,市退回到县,县退回到村,然后每逢国家重大节假日,他们一家都被联防队监控起来,以防破坏和谐气氛。最后他们告到了法院,法院居然受理了。
  天哪,法院居然受理了,法院难道不是政府的一个服务机构么,怎么会受理此案呢?我迫不及待了翻到了下一页。
  在这一页里,法院居然很快判决了,判决的结果是原本政府要赔受害者二十万的,现在政府只需要赔十万。
  在我收到的这些信件中,我并不能公布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并没有核实过,但是我个人又没有能力去核实这些。虽然我相信大部分都是真实的,甚至全部都是真实的,最多就是在艺术上多写了一些对自己有利的内容,但是对事情的大局上并无影响,操蛋的肯定是对方。对于这些需要帮助的信件,我觉得自己非常的无力。当然,他们并不是希望我能够为他们带来曙光,他们只是在不停的向所有他们能想到的渠道尝试。
  当然,真正苦难深重的人已经未必能够申诉,对于在正在申诉自己苦难的人,他们始终没有一个申诉的途径,他们曾经向干部申诉,后来发现好像除了干部以外也没其他什么人欺负他们,于是他们向组织申诉,后来发现组织是由大大小小的干部组成,然后他们找到了信访办去登记了一下自己,以便于公安机关监控,最后他们到法院去缴纳了诉讼费,这条路上绕来绕去都是敌军,于是他们另辟蹊径,他们找到了媒体,但是发现苦难者太多,自己的苦难不够深重,没有达到新闻的级别,然后他们找到了网络,但是发现倒霉蛋太多,他们的倒霉不够独特,没有达到被顶的级别,然后,他们怎么办?